令人欢欣的景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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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处是霞光,万物欢畅,
蜘蛛的脚不知疲倦,
把细丝锈在郁金香上,
如同挂上银色的花边。
不断战栗的蜻蜓,
朝着耀眼的水池,
睁开巨大的眼睛,
神秘的世界在这里延伸。
重新焕发青春的玫瑰,
在与鲜红的花蕾交尾,
小鸟的歌唱悦耳清脆,
在洒满阳光的树头上萦回。
鸟声赞美的上帝,
他在纯洁的心灵里永生,
他创造了天空和晨曦,
那是他的瞳孔和眼睛。
树丛下,声音越来越轻,
胆怯的小鹿边玩边想,
金龟子犹如生命的黄金,
在碧毯般的青苔里闪光。
早晨苍白的残月露出欢颜,
如同大病初愈的人露出的笑容,
月亮张开那乳白的双眼,
从天空中撒下万种柔情!
紫罗兰与蜜蜂嬉戏,
不时亲吻着古旧的墙壁,
初生的新芽拱动地皮,
苏醒的大地无比欣喜。
阳光穿过敞开的门槛,
水影追随着波浪流逝,
蔚蓝的晴空,青翠的山峦,
万物生机勃勃,百态千姿!
幸福纯洁的原野金光闪闪,
草地花似锦,林间鸟儿闹,
人类啊!什么也别怕!
大自然洞悉一切奥秘,正在微笑。



奥林匹欧的悲哀

田野没有半点忧色,蓝天没有一丝愁容;
不,从辽阔的大地到无际的碧空
只有喜气洋洋的阳光,
西风飘来一片清香,野草满目苍翠,
他重游故地,重温旧梦,那辛酸的回味
在他心头留下无数创伤!
秋日露着笑颜,伸向平原的丘陵
展开一片刚刚发黄的可爱的树林;
金色的大阳当空高照,
啼鸟朝着世间万物所仰望的天使,
朝着上帝,也许正谈起人类的逸事,
唱起自己神圣的歌谣!
他什么都想再看一看:那泉边的池塘,
那曾目睹他们因施舍而囊空如洗的破房,
那弯腰曲背的老白蜡树,
那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情侣幽会的圣地,
那曾发现他们的灵魂因沉醉在热吻里
而忘却整个世界的古木!
他寻找那花园,那陡坡上的果园,
那隐约显出一条倾斜的幽径的栅栏,
那孤零零的独家田舍。
他四处漫游,无限惆怅,拖着沉重的脚步,
他透过眼前一棵棵耸起黑影的绿树,
渐渐看到苍茫的薯色!
他听见那引起我们内心的种种激动、
在他所怀爱的密林里飒飒作响的西风
从梦中唤醒他的爱情,
时而摇撼着橡树,时面摆弄着玫瑰,
好像主宰万物的神灵将依次抚慰
这世间的每一个生命!
那飘落在寂寞的树林里的黄叶
挣扎在他的脚下,不甘于化为尘埃,
正在花园里奔走呼号,
当魂断心碎的时候,我们的思想
往往才张开受伤的翅膀努力飞翔,
转眼间又突然落入泥淖。
他久久地凝眸远望着整个大自然
展现在宁静的原野里的绮丽的容颜;
直到黄昏,他还如入梦境;
整个白天,他沿着激流信步倘徉,
将惊异的目光投向天空那神灵的面庞,
投向平湖那神灵的明镜!
唉!回忆着他那令人陶醉的奇遇,
苦苦地窥视那隔着围墙的禁区,
仿佛被世人抛弃一样,
他终日徘徊。当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,
他感到自己的心头宛如坟墓一般哀愁,
终于禁不住倾诉衷肠:
“啊,痛苦!我思绪万千,心乱如麻,
我又想知道那瓶里是否还有琼浆玉液,
又想看看这幸福的幽谷将什么变化
带给我心灵深处所眷恋不已的一切!
“弹指间,整个世界就彻底改变了面貌!
安详的大自然啊,你的记忆转瞬即逝!
在你的沧桑巨变里,你扼杀了多少
将我们的心联结在一起的神秘的骄子!
“我们荆棘丛中的叶棚早已面目全非,
我们刻上名字的树木纷纷枯死或倒下;
我们筑起篱笆的小园里的玫瑰
全都遭到那跳越沟渠的顽童的践踏!
“一道墙围住这清泉,在兴高采烈的时候,
她曾含笑从树林里飘到泉边痛饮甘露;
她这温柔的天仙曾捧起一掬清流,
任她的指缝里漏出晶莹的水珠!
“这铺砌得坎坷不平、畸岖难行的大道
当时曾是山明水秀、风景如画的沙滩,
她可爱的足印曾夸耀她的玲珑娇小,
在我的脚边仿佛露出胜利的笑颜!
“这路旁经历过无数岁月的界石,
从前她总喜欢稍坐片刻将我等待,
如今,当归途笼罩着昏暗的夜色时,
不断呻吟的大马车每每将它撞坏。
“这森林,眼前稀稀拉拉,远处却郁郁葱葱。
那往日的印象几乎完全失去了生命,
一片纷乱的记忆随风四散,无影无踪;
犹如一堆已经熄灭而又冷却的灰烬!
“难道我们不再存在?我们曾否有过青春?
难道我们徒劳的呐喊再也招不回韶光?
金风与绿枝嬉戏,全不顾我满面泪痕,
我的故居不再认识我,只冷眼将我打量。
“我们所走过的道路,别人将源源不断。
我们所达到的境地,别人将蜂拥而来,
我们这对灵魂弹出了前奏曲的梦幻,
别人将继续下去,永远不让它离开舞台!
“因为这世间谁也不能结束这梦境,
人类的渣滓和人类的精华相似;
我们都在梦中同一个地方苏醒。
一切从这里开始,却到另一个世界终止。
“别人将循踪而至,一对对无瑕的情侣
在这幸福、从容而迷人的幽会的乐园
向蕴藏着缠绵情意的大自然汲取
那充满幻想色彩与庄严气氛的甘泉!
“别人将来到我们的田野、小径与幽谷。
我的爱侣啊,你的树林将属于新的主人。
贸然前来沐浴的陌生的娇娃丽姝
将搅乱你的光脚所激起的神圣的波纹!
“什么!我们在这里的相爱竟是过眼云烟!
我们的生命与爱情在这里曾如漆似胶,
这繁花似锦的山坡竟没留下丝毫纪念!
大自然竟早已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勾销。
“啊!请告诉我,细谷,筑有鸟巢的枝丫,
清溪,山洞,森林,荆棘丛,紫葡萄藤,
你们难道果真要对别人低声说话?
你们难道果真要向别人发出歌声?
“我们对你们曾那么熟悉!我们所有纯真、
温柔而亲切的回响都来自你们的声音!
我们从未打扰你们秘密的祭礼,总是凝神
谛听你们那情深意切、语重心长的丁宁!
“回答我吧,纯洁的山谷,回答我吧,寂静!
大自然啊,你隐藏在如此壮丽的旷野中,
当我们犹如一对坠入沉思的幽灵
在墓园的怀抱里双双酣然入梦;
“你难道果真会如此无动于衷,
明明知道我们和爱情一起长眠,
你在欢乐的海洋里竟依然从容,
竟始终高唱颂歌,竟永远满面春风?
“明明感觉到我们在你的无人之境漫步,
你的群山与丛林都认出我们的幽灵,
你难道果真会不向我们倾诉
你对于久别重逢的朋友的神秘的衷情?
“看到我们的幽灵将旧游的足迹追随,
看到她和我悲伤地拥抱在一起,
将我引向那泣涕涟涟、呜咽幽幽的泉水,
你难道果真会没有哀愁,没有叹息!
“假如茫茫黑夜中的某个地方有对情侣
坐在你那保护着他们的爱情的花丛下,
你难道果真不俯向他们的耳边低语:
‘活着的恋人啊,请献给死者一朵蝴蝶花!’
“上帝只是临时借给我们草地、清泉、
幽深而灰暗的岩石、飒飒作响的大树林、
蔚蓝的天空、清澈的湖泊与广阔的平原,
为了我们的心,我们的梦幻,我们的爱情!
“不久他就收回一切。他吹灭我们的红烛。
他让黑夜笼罩我们曾经照亮的岩穴;
他又嘱咐我们的心灵所铭记的山谷
将我们的足迹抹去,将我们的名字忘却。
“好吧!田舍,花园,浓阴,请将我们忘掉!
野草,请遮没门槛!荆棘,请盖住脚印!
生长吧,绿叶!流吧,小溪!唱吧,林鸟!
你们所遗忘的人却永远将你们牢记在心。
“因为你们是我们爱情本身的影子!
你们是我们在人生旅途中遇到的绿洲!
啊,山谷,你是我们最珍贵的幽会故址,
在这里我们曾手挽着手让热泪奔流!
“所有的欲望随着流年都将烟消云散,
有的带走假面具,有的带走怀里的刀,
好比一群浪迹天涯、到处卖唱的演员,
翻过山梁,剧团的人数就渐渐减少。
“但是爱情啊,你永不磨灭!你让我们倾倒!
你是火把,你是蜡炬,你照亮我们的雾海!
你用欢笑更用泪水将我们引导;
青年将你诅咒,老人将你崇拜。
“在那因流年的重担而低头的岁月里,
当庸人毫无计划,毫无目标,毫无幻想,
感到自己仅仅是沦为废墟的墓地,
在荒芜的坟场将美德与梦幻埋葬;
“当我们充满幻想的灵魂从我们的心底,
从我们终于陷入的冷森森的牢笼,
犹如人们清点战场上所有的尸体,
计算每一个袭来的痛苦与失去的美梦,
“好像什么人提着一盏灯到处寻找,
远离现实的世界,远离欢笑的宇宙,
我们的灵魂沿着一条幽暗的坡道
轻步达到内心深渊那荒凉的尽头;
“在那不见一丝星光的漆黑的长夜中,
我们的灵魂从仿佛万物俱灭的深渊里
感觉到有颗心依然在夜幕下跳动……
这就是你啊,永存于黑暗中的神圣的记忆!”